摘 要: 在同聲傳譯情境中，中醫術語英譯問題不同于文本翻譯。要在時間有限和精力短缺的雙重壓力下完成對中醫術語的傳譯，達到交際目的，就必須對譯語進行簡略化處理。譯員需考慮聽眾接受度，運用音節壓縮﹑詞匯壓縮等方式優先選擇較短英譯。同時，可通過巧用代詞和語義整合等技巧在句子層面優化譯語，傳達中醫術語的核心意義。

　　關鍵詞: 同聲傳譯; 中醫術語; 英譯

　　中醫術語英譯標準化是近二十年來中醫翻譯界的研究熱點[1-2]。2007 年世界衛生組織( WHO) 頒布的《WHO 西太平洋地區傳統醫學名詞術語國際標準》( WHO International Standard Terminologies on Traditional Medicine in the Western Pacific Region) 和 2008 年世界中醫藥聯合會( 世中聯) 頒布的《中醫基本名詞術語中英對照國際標準》( International Standard Chinese-English Basic Nomenclature of Chinese Medicne) 為中醫術語英譯提供了權威參照標準，學界在中醫術語文本翻譯上的分歧在很多方面已有逐步趨同的跡象[3]。然而，目前鮮有研究將中醫術語英譯置于口譯情境中考量，同聲傳譯角度的中醫術語傳譯問題更是幾乎無人涉足。事實上，國際中醫學術會議在國內外舉辦頻次呈上升趨勢，而同聲傳譯作為國際會議的標準翻譯手段，已成為中醫學術走出去的重要一環。筆者在 2016—2017 年擔任了兩場國際中醫學術會議的漢英同傳譯員。在同聲傳譯這一特殊情境中，中醫術語英譯問題不同于文本翻譯，值得單獨探討。

　　一 同聲傳譯的特征

　　( 一) 時間與精力限制

　　同聲傳譯是口譯的一種形式，具有口譯區分于筆譯的“規定性特征”，即源語及目標語發布的單次性、即時性和現場性[4]。單次性意味著口譯員不可能像筆譯時那樣反復閱讀原文( 源語) ，亦無可能修改譯文( 譯語) ; 即時性意味著口譯員工作受時間嚴格限制，認知處理壓力大; 現場性表明口譯員、發言人、聽眾共處同一交際環境，有更多的共享語境。

　　同聲傳譯是一種特殊的口譯形式，具有同時處理多種任務的特點。吉爾( Gile) 提出的精力分配模式，也叫多任務處理模式，從認知角度描述了同傳譯員的工作精力分配。用一個數學等式表示，即 SI( 同聲傳譯) = L( 聽力與分析) +M( 短期記憶) +P ( 言語傳達) +C( 協調) [6]。同傳譯員的精力總量是一定的，如果任何一項精力分配需求增大，就會造成譯員精力不足，導致誤譯。由于源語發布和譯語產出幾乎同時發生，同傳譯員無法得知源語語篇甚至正在傳譯的句子的走向[5]，專業性強的學術語篇語言結構較復雜，會進一步加大譯員判斷失誤的風險。有文化隔閡的語篇則加劇了譯員譯語詞匯選擇和提取的難度。可以預見，中醫術語若在源語中以較高頻次出現，就會提升對同傳譯員的短期記憶、言語傳達等方面的精力需求，傳譯時容易出現失誤。

　　( 二) 同傳譯語的簡略化

　　翻譯文本易表現出簡略化( simplification) 、明朗化( explicitation) 、規范化( normalization) 等翻譯普遍性[7]288-291 。而口譯活動中，特別是同聲傳譯中，因即時傳譯形成的時間壓力令“簡略化”比“明朗化”“規范化”更為普遍[7]82 。同傳譯員不得不使用各種壓縮策略，才能較好地完成同聲傳譯這項高難度任務。切爾諾夫( Chernov) 的實證研究佐證了簡略化是同傳譯語的普遍特點，即無論同聲傳譯的源語和譯語是什么語言，譯語的音節總量幾乎總是小于源語[8]。由于源語普遍存在一定程度的語義冗余( redundancy) ，簡略化并不一定導致語義損失，而是必要的同傳策略，讓譯員省時省力、譯語清楚簡潔[9]。

　　二 同聲傳譯中的中醫術語英譯

　　( 一) 問題

　　中醫術語是中醫語言的精髓。以中醫為主題的國際學術交流中，中醫術語的傳譯尤為重要。在同聲傳譯情境中，中醫術語的英譯容易出現以下兩個問題。

　　第一，時間差問題。從語言結構上講，中醫術語往往簡短精練，區區幾個字包含著豐富的中醫理論，在西方語言中常需要更多的語言進行明確。對比《WHO 西太平洋地區傳統醫學名詞術語國際標準》中的中醫術語及其對應英語，發現英譯的音節總是多于中文。英譯長于中文的特點在四字格中醫術語中體現尤為明顯，其英譯音節數是中文音節數的兩三倍，如“虛中夾實( deficiency with excess complication) ”“相 火 妄 動 ( frenetic stirring of the ministerial fire) ”“氣滯血瘀( blood stasis due to qi stagnation) ”。如果同傳譯員對每個中醫術語的傳譯都采用標準英譯，恰巧違反了同傳譯語的簡略化特征，時間上是不可行的。

　　第二，交際問題。某些中醫術語的英譯不止一個，存在爭議，例如借用西醫術語來翻譯中醫術語是否合適，學界尚未達成一致。如果采用直譯，是否能被現場的目的語聽眾即時接受，必須納入考量。如對“后陰”一詞的英譯，是采用歸化策略，用西醫對應解剖學的部位“anus ( 肛門) ”表述，還是采用 異 化 策 略，保留中醫特色理念，直 譯 為 posterior-yin? 在同聲傳譯時，譯員需時刻牢記首要任務是最大限度地達成發言人和聽眾之間的交流，根據現場聽眾接受度來選取合適的英譯。

　　( 二) 方法

　　1. 音節壓縮

　　同聲傳譯中，時間是最寶貴的資源。尤其在傳譯專業性較強的學術交流語篇時，譯員需想方設法減少譯語長度，才能保證譯語不滯后。如果一個中醫術語有數個不同英譯，譯員應優先選擇音節更少的詞。如傳譯“止痛”時，中醫動詞術語“止”有 relieve，ease，alleviate，subside 等多種英譯選擇，意思差別不大。“ease”音節數最少，同傳情境中為最優英譯。某些表示身體部位的中醫術語，不同的英譯音節數也有差異。例如“三焦”的英譯，san jiao， triple jiao，triple burners 和 triple energizers 均被廣泛接受。從壓縮音節的角度看，音譯“san jiao”最優; 但從語義上講，triple burners 和 triple energizers更適合初次接觸該中醫術語的英語受眾，因此同傳時也需根據聽眾情況具體定奪。如果參會的國外人員多為中醫領域的學者專家，大可不必每次都按 triple burners 來傳譯。筆者建議在同一語篇的傳譯中，第 一 次 遇 到“三 焦”時 用“san jiao，or triple burners”做譯語來明確語義，在隨后的語篇中則統一采用音節最少的“san jiao”。

　　2.詞匯壓縮

　　理想情況下，同傳譯員可以按照標準英譯來傳譯中醫術語。但學術語篇本身屬于高難度的源語，信息較密集。為了達到交流目的，在傳譯某些中醫術語時，應更注重其在句子中的含義，而非拘泥于術語本身的字面意義。在不損失核心語義的前提下，譯員可以優先選用單詞數量更少的譯法。如 “升 降 出 入”的 標 準 英 譯 為 upward，downward， inward and outward movement，不僅冗長拗口，還容易讓聽者產生困惑。這時譯員不如用兩個單詞“qi movement”對其進行概括性的傳譯，既保證了基本語義傳達，又為譯員節省了精力和時間。又如例 1 中對“五臟六腑”的傳譯:

　　例 1.

　　源語: 在鍛煉肢體的同時，內部的五臟六腑也要同時能夠得到鍛煉。五臟六腑都得到鍛煉，那就是要增加五臟六腑的氣血運行，長此以往，人體臟腑的衰老過程就會得到延緩。

　　譯語: When we take physical exercise，internal organs should also get enough exercise，too. This means to boost the regulation of qi and blood in the internal organs. Continue this way，the aging process of organs will slow down.

　　中醫術語“五臟六腑”在源語中重復出現三次，其近義詞“臟腑”出現一次。“五臟六腑”的標準英 譯 是“the five zang-organs and the six fuorgans”，遠長于源語。如果按照標準英譯重復三到四次，譯語定會滯后于源語，影響到后面句子的傳譯。因此，譯員了選取意思相近但單詞數量更少的 “internal organs”來譯“五臟六腑”，保證了關鍵語義的傳達。

　　3. 巧用代詞

　　對無法進行音節壓縮和詞匯壓縮的中醫術語，譯員可考慮在英譯中用代詞替代。這一技巧在同聲傳譯中適用性極佳，有兩個原因。第一，因為同傳的“現場性”讓發言人、聽眾和譯員共處同一場景，聽眾可以不斷地從前文中積累信息。這給同傳譯員提供了刪除重復詞匯的便利基礎。第二，與中文表達相比，英文表達更傾向于少重復詞匯，也支持同傳譯員多用代詞。如例 2 中“陽氣”一詞出現了四次，且在前文中已表述過多次。在同傳譯語中，譯員便傳譯每一句中第二次出現的“陽氣”時使用代詞 it，不僅沒有造成語義損失，還讓譯語更加符合英文表達習慣。

　　例 2.

　　源語: 治療這種水的問題，無外乎是兩種方法: 一種是陽氣虛了，不足了，你就應該補陽氣。另外一種呢，就是陽氣郁滯了，不能通過來了，這個時候就該通陽氣。

　　譯 語: For water problems like this，there are mainly two ways. First，in case of yang qi deficiency， we should tonify it. The other case is stagnation of yang qi，then we should activate it.

　　4. 語義整合

　　隨著發言的進行，源語的冗余成分逐漸增多，如學術發言中關鍵詞的重復率往往較高。同傳譯員可以根據上文預測下文，同時整合譯語，使之更簡潔。語義整合也是簡略化處理譯語﹑達成交際目的的方式。如例 3 中，源語中重復“滋補腎氣”一詞，是為了強調滋補腎氣有延緩衰老的作用，譯語將三個短句整合為一個句子，既精簡了譯語，便于譯員產出譯語，同時又突出了核心意思，便于聽眾理解。

　　例 3

　　源語: 所以腎實際上是老年人虛衰的一個根本。這個時候就要注意，應該滋補腎氣，再不滋補腎氣，可能衰老得會更快一些。

　　譯語: So the kidney problems are in fact the root of aging for the elderly. We should tonify the kidney qi to slow down the aging process.

　　三 結 語

　　置于同聲傳譯情境中，中醫術語英譯的難題是如何在時間和精力限制下將其核心語義表達出來，最大程度達成交際作用。一概采用中醫術語的標準英譯是不現實的。一方面，同傳譯員在考慮聽眾接受度的同時，可通過音節壓縮和詞匯壓縮優先選擇耗時更短的對應英譯; 另一方面，可借助同傳語境中的冗余成分以及語言差異，對含有中醫術語的語句進行簡略化處理，并在盡量不損失語義的前提下整合譯語，使之更簡明。總之，同傳譯員不應拘泥于中醫術語本身的字面意義，而應更注重術語在語篇中的含義，保證關鍵語義的傳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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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王永秋. 漢英同聲傳譯的壓縮策略[M].北京: 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10: 38.

　　《同聲傳譯情境中的中醫術語英譯探析》來源：《中國科技術語》2018年12期，作者：石徑; 熊淋宵。